沈从文曾被下放到丹江口 在此度过70岁生日

沈从文1972年在丹江口。

秦楚网讯(十堰晚报)文、图/记者 罗毅 报道:昨日是腊八节,十堰至今保留着喝腊八粥的习俗。对于腊八粥,著名作家沈从文在文章《腊八粥》中有过精彩的描写。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沈从文和妻子在丹江口劳动了半年多,并且在丹江口度过了70岁的生日。对于这段经历,沈从文和妻子在书信里流露出对丹江口的满意之情,夸赞丹江口土地美、环境好。

一块失而复得的木板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对于腊八粥,许多十堰市民的第一感觉就是甜。正如我国著名作家沈从文在《腊八粥》里描述的一样:“提到腊八粥,谁不口上就立时生一种甜甜的腻腻的感觉呢。把小米、饭豆、枣、栗、白糖、花生仁儿合并拢来糊糊涂涂煮成一锅,让它在锅中叹气似的沸腾着,单看它那叹气样儿,闻闻那种香味,就够咽三口以上的唾沫了,何况是,大碗大碗装着,大匙大匙朝口里塞灌呢!”

许多人都读过沈从文的《腊八粥》,也知晓他是我国的著名住家,其代表作有《边城》、《中国丝绸图案》等。和上世纪的一些知识分子一样,沈从文的经历坎坷,他还在丹江口劳动了半年。沈从文在丹江口劳动期间,曾将一个木箱从丹江口寄到北京。他去世后,这个木箱上的几块木板,同样遭遇颠沛流离的波折,仿佛述说着其主人的人生过往。

1985年,沈从文的侄女婿刘焕章,也是我国的著名雕塑艺术大师,应邀到香港举办展览,其雕塑作品需要木箱装运。当时,木材尚属计划调控物资,市场上难以买到。中国美协为此特批一批木材,供刘焕章制作箱子。可木材运至美院,才发现木板过厚。正好仓库里有一批十年前从历史博物馆运来的旧木板,其尺寸较为适合,于是,遂以新木材与之交换。展览结束,展品从香港运回北京。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哪知道过了几年,刘焕章将木箱拆开,忽然发现有两块旧木板的内侧各有字迹,一块上面由毛笔直接书写,另一块上面贴着写好的纸条,内容都是“丹江文化部办事处沈从文”。一辨认,全是由沈从文本人书写。而此时,沈从文已经去世了。

木板毕竟与沈家有缘,谁曾想,这两块沈从文在1971年寄往北京的木板,在他去世后又重见天日。刘焕章十分珍惜这两块木板,可几年后,这两块木板又不知所踪,为此,他懊悔了好长一段时间。

老天就是这样的神奇。2006年的一个夏天,刘焕章的房子改造,所有老式暖气设备要拆掉。在拆除设备时,贴有纸条地址的那块木板忽然间从管道缝里露了出来。而另一块,再也找不到了。尽管木板只剩下一块,但足以让沈家人再次高兴了很久。

据考证,沈从文留下的这两块木板,是他1971年在“五七干校”劳动期间使用过的。据《沈从文年表简编》(《沈从文全集》附卷),沈从文于1969年11月30日离开北京,下放至位于湖北咸宁的文化部五七干校劳动。两年之后,1971年8月21日,沈从文抵达丹江口。就在当年的8月,沈从文在离开咸宁之后,亲笔在装运行李的木箱上写下地址,将物品寄回了北京。但这个木箱以何种方式、何时回到了北京,又如何被拆开,从历史博物馆运到中央美院,堆放在仓库里,均不得而知。

一段颠沛流离的过往

1972年,沈从文一家三口在丹江口干校。

这两块木板的背后,可以窥见沈从文的人生经历。

丹江口市委收集整理的《金岗山麓的追忆——文化部丹江口五七干校文化名人寻访录》一书里,有一篇《沈从文家书之丹江岁月》,记录了沈从文和张兆和夫妇的五封家信。从书信里可以看出,张兆和是1971年7月11日先来到丹江口的。

沈从文和张兆和的爱恋,曾轰动一时。1930年7月,张兆和与沈从文在胡适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见面,刚见面时,胡校长大夸沈从文是天才,是中国小说家中最有希望的。张兆和却不以为然。沈从文对张兆和的爱恋来得默然,却是一发不可收拾,写给她的情书一封接一封,延绵不绝地表达着心中的倾慕。在1931年6月的一封信中,他说以做张兆和的奴隶为己任。沈从文最终打动了张兆和,这对才子佳人于1933年9月9日在北京中央公园成婚。

谁曾想,40多年后,经历世事变迁的这对夫妻先后被下放到丹江口劳动。张兆和到达丹江口不久,沈从文于当年8月21日也来到了丹江口。之后,沈从文和妻子于1972年2月获准回京治病,离开丹江口。从此,他们再也没有回到过当江口。

据考证,沈从文和张兆和下放劳动的“原文化部五七干校丹江口分校”,正式名称是“文化部湖北五七干校丹江老弱病残留守处”,1970年初开始筹建,主要任务是安排好老弱病残的国宝级文化大家的吃住、看病。这里配备了医生护士和厨师,另外配有一辆卡车和吉普车。当年,直接从北京来到这里的有国画大师李可染、著名油画家许幸之、著名翻译家金人、著名京剧鼓师白登云、著名作家李又然、著名书法家陈述亮、著名版画家沃渣、著名电影导演袁牧之、著名摄影家黄翔、著名雕塑家滑田友、著名音乐理论家曹安和、著名图书馆家袁涌进等。从1971年夏秋之际,一批老弱病残的文化大家,陆续从向阳湖迁到丹江口。因此,丹江口成了文化精英的荟萃之地。

在到达丹江口之前,沈从文和妻子在咸宁文化部“五七干校”劳动。沈从文负责看菜园,但他仍钟情文学,念念不忘因故戛然中断的古代服饰史研究。他在地铺上写旧体诗,尝试新的写作形式;他致函历史博物馆领导,希望回到北京参加博物馆“通史陈列”的修改。据《年表简编》叙述,他在信中说,在此“消极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要求“让我回到那个二丈见方原住处,把六七十万字材料亲手重抄出来,配上应有的图像,上交国家,再死去,也心安理得!”

而沈从文得到的回答却是:“你那几份资料,希望你自己能一分为二来看待,那是还没有经过批判的……”由此可见,他希望回北京开始研究的期待,对于他仍然只是一个梦。

一幅悠然自得的画卷

沈从文从丹江口寄回北京的木箱板。

回京的愿望落空,沈从文的失落自是无处述说。

在张兆和先行抵达丹江口之后,沈从文仍在咸宁干校里劳动。当年湖北推广双季稻,7月中旬正是晚稻插秧时节,沈从文参加了插秧。有意思的是,在7月19日写至丹江口的家书中,他没有诉说酷暑中的艰辛,而是饶有兴趣地向张兆和描述乡下孩子引发出他对童年生活的回忆,以及对当前教育存在问题的担忧。

之后不久,沈从文也来到了丹江口。从沈从文和妻子的书信里可知,在丹江口的这半年,沈从文内心稍微多了些满意。

在离开咸宁干校前,张兆和特地从丹江口赶来帮助沈从文收拾行李。当日,有4位年轻的同志来帮忙给沈从文扎行李。在当日下午上卡车前,张兆和特意做了四样菜,买了五瓶啤酒,煮了几十个盐茶蛋,一群人吃了顿饱饭。

到达丹江口后,张兆和在给家人的信中写道:丹江口的住宅建在一个小小的谷地中,谷地东西向,东、北、南三面环山,西边有一条马路通进去,沿马路盖了不少的房子,有五百多间,有楼房,有平房,一律红砖红瓦。沈从文也在信中说:“住处自然比咸宁好,土地好,环境美。”由这些信件可知,沈从文张兆和夫妇流露出对在丹江口生活劳动的满意。

不过,这种悠然自得的田园生活毕竟只是少数。张兆和1971年在丹江口写给儿子的一封信中曾这么说:“爸爸长期过着孤寂的生活,脑子里想的,往往和现实格格不入,跟不上形势发展。他害怕过集体生活,欢喜自由自在。”这就是当年沈从文的真实心境,多年之后,却让人感到,他的这种状况恰恰真实反映出一个天才艺术家在艰难处境中的特立独行。

在丹江口,沈从文还度过了七十岁的生日,他在采石区的荒山中写了《拟咏感怀》的长诗。“大块复我形,还复劳我生;身轻累飞蓬,随风长远征……”他借用庄子语,悟道人生,回味沧桑,叙述了他“浮沉半世纪,生存近偶然”的感受。他深信“日月长经天,大道默无言”,面对未来的信念也还是:“尺碧非吾宝,寸阴宜少争”,他仍然要抓紧时间尽可能为祖国和人民多作些贡献。

在丹江口劳动约半年之后,1972年2月,过完70岁生日的沈从文获准回京治病,离开丹江口。至此,这段经历成为往事。

评论一下
评论 0人参与,0条评论
还没有评论,快来抢沙发吧!
最热评论
最新评论
已有0人参与,点击查看更多精彩评论